第7章 8

又是一年探监日。

监狱的会见大厅里，张翠花颤颤巍巍地坐在玻璃这一侧，手指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囚服。

当门打开时，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。

出现的人是我。

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街头被她踩在脚下、浑身泥水任人践踏的蝼蚁。

这五年里，我不仅升职成为了反诈中心的特聘专家，更用那笔当初拼死保住的积蓄，成立了专门援助被原生家庭吸血受害者的公益基金。

我看着玻璃对面那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老妇人。

张翠花在那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坐牢，竟然习惯性地想要对我发号施令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，张嘴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：“死丫头！你终于来了！快给我存钱！还有你哥呢？你哥怎么样了？他是不是早就出去了？你怎么不带他来看我！”

我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。

照片背景是西部采石场，一个神情麻木的断腿男人正拄着粗糙的木拐，艰难地在碎石堆里背着石筐。

是李铭。他空荡荡的右裤管随风飘荡。

“看看吧，这是你最宝贝的儿子。”我的声音冰冷，“他在两年前因为偷懒导致操作失误，被采石机卷进去，这次是真的断了。这就是你们当年心心念念想要的断腿赔偿，老天爷现在真的赏给他了，一分不少。”

张翠花死死盯着那张照片。她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。

巨大的冲击瞬间击穿了她脆弱的神经，她不敢相信那个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儿子，如今竟然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。

“还有，”我慢条斯理地收回照片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医生说，因为伤口感染处理不当，加上监狱环境恶劣，他剩下的那条腿也开始坏死流脓了。他在里面没人管，没钱治，每天疼得只能拿头撞墙。这半年他给我写了几百封信求我救他，但我一封都没回，全烧给列祖列宗看了。就像当年，你们对我做的那样。”

“不——！！啊啊啊——！！”

张翠花发出惨叫，整个人疯了一样用头猛撞玻璃，鲜血瞬间染红了额头。

她在那一刻彻底崩溃了，不仅仅是因为儿子的惨状，更是因为她意识到，这一切的悲剧，全都是她当年的贪婪亲手种下的恶果。

如果不是她设局害我，如果不是她为了五十万要把亲女儿往死里逼，她的儿子或许还是那个只会啃老的混混，绝不会沦落到断手断脚、在这个世界上最偏僻的角落里痛苦地等死。

是她亲手把儿子送进了地狱。这份悔恨，比杀了她还要痛苦一万倍。

“这就受不了了？”我冷冷地看着她发疯，眼神没有一丝怜悯，“别急，好日子还在后头。你的刑期还有五年，而他还有十年。等你也瘫痪了，你们母子俩或许能在下面团聚。这辈子，我都不会再来看你们一眼。你们就在这高墙里，慢慢享受这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绝望吧。”

说完，我毫不犹豫地起身。

身后传来狱警急促的哨声和张翠花倒地抽搐的混乱声响。

听说那天之后，她突发脑溢血导致半身不遂，嘴歪眼斜，只能瘫痪在床上大小便失禁，每天在无尽的悔恨与儿子惨状的梦魇中度日如年，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

我走出监狱大门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，我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。

虽然右眼依然是一片黑暗，但我仅存的左眼，却前所未有地清晰看见了未来。

街道宽阔，长风浩荡。

这一次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我的路了。

（完结）